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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 羽 寻 头
原载：《三湘都市报》 作者：徐强
我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的脑袋不见了。恍惚之间，只记得我的名字叫关羽，字云长。好像我是在一条羊肠小道上遭人暗算的，对了，一定是孙权这个碧眼小儿，紫髯鼠辈，因为我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儿子，所以怀恨在心，趁我北出麦城往西川搬救兵的时候，在路上埋下伏兵，用长钩套索把我的马绊倒……马?我的马呢?天地无声，死一般寂寥。赤兔马不在，青龙偃月刀不在，周仓不在，我的头也不在。
头丢了，我还是我吗?我得把头找回来。我一路疾行，一路高喊：“还我头来!”突然脚下磕到了什么东西，我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，还没站稳，只听那家伙叫着骂道：“你走路不长眼睛啊?”我连忙赔不是：“Sorr!Sorry!我把脑袋弄丢了，哪里还有眼睛?请问阁下是——：’那家伙答道：“拜托，不要叫我阁下，怪别扭的!我是猪，一头家猪。今天吃饱了，出来散散步。”我客气地问：“猪兄这一路溜达过来，可曾看见我的脑袋?”猪说：“脑袋?要脑袋干什么?说实话，老猪我虽然长着个脑袋，可从来没觉得它有啥用处。我吃饱了睡，睡足了吃，生计嘛，犯不着发愁，主人都替我安排好了。我看你也甭折腾了，有这个脑袋和没这个脑袋，区别不大。”
我知道我和猪很难沟通，于是挥手向它告别，继续前行，继续呼喊：“还我头来!”没走多．远，只听半空传来一阵呜叫：“学舌——学舌——”不用猜，这肯定是一只鹦鹉。我问：“鹦鹉，、鹦鹉，你一路飞来，可曾看见我的脑袋?”鹦鹉扑棱着翅膀，说：“关大爷，说句不客气的话，您这人像根木头，亏您还整天读《左传》。老猪说的句句是真理，您没弄明白。拿我来说吧，脑袋长在我脖子上，可它并不属于我，而属于我主子。主子的思想，就是我的思想。主子让我说什么，我就说什么。不用费脑筋，每天吃精粮，脑袋也好好的。要是我不想主子之所想，急主子之所急，再多脑袋也保不住。您多半是不听话，胡思乱想，所以被咔嚓了。我劝您老人家还是再找一位主子……”
没等它聒噪完，我即匆匆而去。“人’：与“非人”之间的鸿沟太深，永远无法拥有共同的语言。我想我该去找一个人，此人妙手回春，有起死回生之术。当年我的左臂被射了一箭，就是他帮我刮骨去毒的。他一定可以还我头来!我越走越快，感觉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，不一会儿，就到了华佗先生的“济世堂”。我正想敲门，屋里传来一声：“云长安在?”我急忙推门进屋，作揖说：“关羽头颅已失，恳请先生慈悲为怀，还我头来!”华佗先生手捻白须，缓缓而道：“本无我，何有头?本无头，何有还?本无头去，何有头来?”我听了半天，不得要领，再三作揖说：“关羽愚钝，还望先生明示。”华佗先生略一沉吟，回道：“关将军身经百战，人情世故想必也见多了吧?世态炎凉，尔虞我诈，争权夺利，勾心斗角，其残酷之程度，丝毫不亚于战场上的近身搏杀。身陷红尘，有我无我，有头无头，无非存乎一念之间。将军若然感觉有我，且有我之独立思想，虽无头，犹有头；将军若然感觉无我，且无我之独立思想，虽有头，犹无头。有头无头，将军当向自身去寻，不应乞怜于外人。老夫纵有屠龙之术，也万万不能替你取头回来。”
华佗先生一席话，有如醍醐灌顶，使我如坐春风。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脑袋丢在什么地方，但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回来。我就是我，惟有我身，方配我头。我想，我又该上路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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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04-17 15:37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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